
盘龙区残联定时为学员开展心理辅导 首席记者 赵伟/摄
核心提示:过去的几十年中,大部分昆明人要么居住在“单位大院”,要么居住在“街坊”,人与人彼此了解,当时要是思想上有个变化,情绪上有个宣泄,大家说说也就算了。
现代社会竞争日趋激烈,每一个社区人都在学业、就业、职场、情感、家庭等多方面面临着巨大压力,而社区不像“单位大院”或“街坊”,缺乏把居民串联起来的平台,又使得这些独立的社区人面临种种不可小觑的心理问题。
记者在对昆明多家社区采访了解到,许多正值壮年的人从工作中退离出来后,基本上也退出了社会舞台,他们生活在一个个社区但又因为种种原因产生一定心理问题。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们的身边没有熟悉的单位人,没有熟悉的老街坊、老邻居,而无论是社区医院、居民委员会还是物业管理都没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师”。

社区缺乏把居民串联起来的平台 首席记者 赵伟/摄
“一‘疯子’跟踪我5年”
“疯子”只是大家这么叫他,其实大家并不确定他是否“疯”,他也没有伤害过谁,可能是常年独处,又没有结婚,所以行为上有些怪异
在螺蛳湾云纺一幢老旧职工宿舍的3楼,今年57岁的张女士向记者展示了多年来被“疯子”邻居袭击的种种“罪证”。张女士说她收集的这些“罪证”差不多有6年了,主要是一些砖头、玻璃碎片、茶壶盖和许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张女士说,这些都是“疯子”丢到她家来的。张女士说,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而她多年来拿着这些“罪证”去找过居委会、物管、律师,但因为无法证实伤害程度而作罢。
张女士所说的“疯子”和她住在同一层楼,一个近50岁的单身男子。据张女士说,男子曾经当过知青,房子是他母亲分的,他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后来母亲去世他就一个人居住。他没有结婚,也没有职业。该男子对张女士家的骚扰始于6年前一个傍晚。当时她下班回家后在狭窄的过道上碰见他,因为虽然是邻居但从来没有来往,张女士自顾自地走着,突然“疯子”从旁边另外一个门道闪出,紧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是紧贴着她后背走。因为知道他是一个“疯子”,张女士当时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他在身后做点什么。而每次张女士转回头他又装作看别处,就这样,第一次提心吊胆地回了家。
以后像这样的情况开始频繁出现,只要在楼道里看见他,他马上跟上来,也不做别的,就是紧紧跟在她后面,如果是张女士上班,他要跟出整栋宿舍楼,如果是回家他就一直跟着回到家门口。任凭张女士骂他,质问他,他一概不理,就是紧紧跟着,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行为。张女士说,这样的短距离“跟踪”差不多持续了近6年,几乎隔两天有一次,最近两年稍好一些。因为张女士家和“疯子”家一墙之隔,两家阳台隔着一扇窗户,所以“疯子”经常趁她和家人不在时丢东西过来,什么玻璃片、笔头、茶壶盖,乱七八糟的都有。扔东西差不多每月有一两次。张女士说,他老公为此还打过“疯子”,但没有用,他照样跟在张女士身后走,照样隔上一两月扔些小东西过来。
八成社区居民有心理压力
9月7日上午10点,西山碧鸡广场,来自周围社区的上千名群众在广场开展各种娱乐活动。记者借此机会向市民送上了一份调查表,主要问题是:1、你和邻居的关系怎样?2、你居住的社区是否安全?3、工作压力和家庭压力排解的方法是什么?4、你认为自己心理健康吗?5、是否想过求助心理医生?6、社区人际关系应该如何协调?虽然只是简单的6个问题,但记者分发给50位居民后,近2个小时才收齐所有问卷。
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一个问题,在所有被访的50名居民中,没有一个是和邻居来广场休闲娱乐的,所有的人都是和过去的老朋友或老邻居玩,据他们表示,在他们认识的人当中,也没有谁会和邻居一起来玩。家住滇池路的刘女士经常和朋友约在碧鸡广场跳舞,每个星期来两次,在和记者谈到社区人际关系这个问题时她说:“过去常说的一句话是‘远亲不如近邻’,但如今的近邻早就变成了陌生人,别说是相处,能相安无事就算不错。”刘女士说,她前几天还在一家报纸上看到丽阳星城一住户,因为怕一种仪器监测并伤害自己,所以总是半夜敲门,最后使多家住户搬离小区。
晴朗云安小区的陈女士说,小区里的人形形色色都有,绝大多数互不来往,现在的生活压力和家庭压力都很大,所以小区里有“毛病”的人太多了,但多数情况下伤害不到你,也没有人管闲事。就像丽阳星城那位,如果有朋友和她玩,社区有人去帮助她,可能事情不会发展到经常靠敲墙来维护自己的安全感,也不会吓跑那么多邻居。但像这样封闭时间长了,可能就会发展成精神病,现在社区里面的精神病越来越多,许多年轻人、中年人都是在经历各种挫折后得不到相应的疏导而成病的。
记者在对社区居民的采访中了解到,半数以上居民认为社区人的各种心理问题和生活、工作、情感、婚姻有关,同时认为和社区缺乏心理辅导平台有一定关系。
纠纷某方多有心理问题
可能在一个几千人、上万人口的小区,没有一家是熟悉的,所有的人都是陌生的。在这样一个社区真的是“举目无亲”
陶李作为昆明南市区一家上万人口小区的物管经理,对社区居民的心理问题有着深刻的看法。他说,现在社区人的社会构成很复杂,很有钱的,没钱的,普通的,不平常的,包含了种种社会形态。可能在一个几千人、上万人口的小区,你没有一家是熟悉的,所有的人都是陌生的。还有很多人本身来自外地,在这样一个社区真的是“举目无亲”,如果因为独居或家庭不和谐,及有可能导致心理出现问题。
在物管公司经常碰到的各种邻里纠纷中,互相不宽容、怀疑、憎恨是导致一切纠纷的导火索。有一位刚从一家企业因病提前退休回家的技术人员,本身家庭条件很好,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妻子是一家事业单位的会计,家庭收入也不低。但退休回家不到一年,他就开始折腾了。因为自己睡眠不好,楼上的邻居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他也嫌太响,经常为此上楼与人家大吵。物管、居委会协调了许多次,在别人看来最正常的一点响动,都被他认为是恶意的伤害。
还有一位几乎和他一样,自己还没有退休,但有一天突然觉得楼上的每一户邻居路过他家都在窥探他,其实门锁得好好的,但他就是听不得脚步声,只要楼上邻居上楼声音传来,他必定要跑到猫眼处看他们,直到人家远去才放心。有时候为了怕人家在他门前停留,他会在别人刚上到他门口时突然打开门,把邻居吓一跳。
记者在其他几家物管公司也了解到,偏执性几乎是业主之间发生摩擦的最重要性格,大家碰到问题只会往坏处想,只会怀疑,所以多数社区引发的纠纷与某些居民的偏执性格有关。
社区心理救助有紧迫性
黄芹首先在会议室里铺上几张报纸,然后让10个人站上去,因为报纸面积很小,不靠一些特殊办法根本站不上去。几名患者先是一直找不到办法,但通过多次努力,在医生没有提示的情况下,10名患者还是成功完成了任务。之后黄芹让他们说对这个叫“救生船”游戏的感受,其中一名患者说,他感觉到的是相互帮助。也有一名患者说,他感觉到太挤了。无论他们的感受如何,做这样的游戏对培养他们的团队意识,为他们融入社会都有一定好处。
黄芹说,对社区心理和精神疾患的研究一直是她工作的一个主体,从2005年开始,康复科就有针对性地进入社区,对口帮助社区有精神疾患的居民。几年来,经过和社区居民患者的沟通和交流,她深深感到社区心理救助和精神救助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因为很多精神病的最终引发都和最初看似不像病的心理问题有绝对关系,如果能在社区建立其一套完整的心理救助体系,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社区精神病患者的发生率。”
“在对社区心理救助方面,昆明心理专科医院早在几年前就联合精神科和心理咨询方面的医生下过社区,像新迎、金碧、董家湾、江岸等都去过,主要是为社区居民做一些精神卫生方面的宣传和相关心理咨询,结果是有些社区居民很踊跃,有的没兴趣,许多居民不把心理或精神疾患归到疾病当中,即便知道自己有失眠症、怀疑、臆想、仇恨等情绪,也都认为是情绪上的东西,抗抗就过去了。要让社区居民关注心理卫生健康,首先是需要在社区做广泛宣传,其次在社区医院设置相应心理辅导师位置。”佘继祥表示。

在盘龙区残联,黄老师培养居民团队意识 首席记者 赵伟/摄
社区需重建社会支持系统
“由‘单位人’、‘组织上的人’演变为‘社区人’是整个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必然面临的一个问题,这个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重要社会问题,那就是当代社会的支持系统在弱化。”
周宁觉得这四种关系的全面弱化主要表现在,家庭变得极不稳定,独居、离异者增多;同事受竞争压力影响越来越疏远,很少有同事成为好朋友的;组织关系越来越不重要,结婚离婚都可以不通知单位;好朋友越来越少,因为相处时间越来越少,这四方面的支持系统都在弱化。以前是以单位为单位,凡是有事找单位领导、同事,反正有找处。而现在是以小区为单位,住在社区就意味着彼此都来自不同单位,相互没有社会联系,也不知道对方人品性格。所以从家属区的关系变为小区关系,从小区关系又变为业主关系,就意味着仅仅只是法律上的某种关系。由于这四大关系在今天被解构,人就容易变得孤独,没有归属感,有一种“找不着北”的感觉,不愿意和别人说话,更不敢把别人领到家里来,生怕“引狼入室”。
“所以现在人和人的空间距离很近,物理距离很远,心理上的联系也越来越疏远。这就是今天社区居民的基本关系构成。几乎每个人都是,回到小区,单元门一关,再不想出来,不愿意和人交流,对别人充满怀疑。这不是几个社区居民的生活常态,是绝大多数社区居民的生活现状。所以和谐社区建设,重点应该是社区建设,而社区建设的关键要先加强公共空间的建设,因为公共空间是社区居民交流的基本平台,增加会所设施、俱乐部实施等,搞一些有益的文化活动建设,此外业主应该主动走出来,和社区的其他人交流,不要封闭在狭小的空间,增强人和人之间的沟通。社会也应该形成一种舆论导向,尽管你住在一个庞大的社区当中却不孤独,有人关心你,有人帮助你。”
周宁介绍,许多心理问题爆发的年龄大都在中年或50岁以上,这个年龄段是一个“空巢期”,小孩子长大了,再加上更年期生理的影响。所以对这个时期的人来说,更应该走出来。要维护一个好的心态,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习,尝试新的东西,学新的技能、观念,培养新的兴趣和爱好。尤其是中年人,更应该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融入新的生活和社区里来。如果有心理问题要大大方方寻求帮助,甚至不一定一来就找心理咨询师,找朋友也可以,聊聊天,倾诉一下,心理健康的维护最关键是宣泄,把你的烦恼说出来,而社区居民之所以有这么多问题,就是他不宣泄,找不到倾诉。
“目前社区最缺乏的就是宣泄平台,而物管的管理只是一个生活秩序上的管理,达不到居民的心理要求。所以应该在社区医院的基础上搞社区宣泄平台,设立社区心理健康指导顾问和社区心理咨询师,在便民医疗点搞一个便民心理健康点,为社区居民全方位提供心理救助。”周宁最后建议。
心理垃圾有害健康
从科学角度来讲,人有郁闷,伤心,痛苦,生气等情绪时,应当发泄。宣泄出来,有利于生理和心理健康。也有利于减少和杜绝矛盾的产生。“宣泄”就像“腹泻”,在紧急状态下应该赶快如厕。
但在记者的调查中,我们发现现代人越来越难找到一个倾吐内心不快,交流真实情感的途径。家庭、同事、组织以及朋友这4个成年人固有的宣泄途径确实都在弱化!
现代生活让人们不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烦恼,人们上班谈工作下班看电视,任由心理的“内急”把我们憋得面红耳赤。以至于看到楼上晒被子就烦躁,碰到前车速度慢就火大……心理的“内急”不止让人们焦躁,它更让人们自卑乃至自大,人们住在人群中却倍感孤独。
由此种种,人们开始羡慕未成年人可以吼可以唱可以哭,甚至可以找学校的老师好好做一番疏导。于是,醒悟过来的人们开始无比期待着社区中能有这样一个公共的空间——有人关心你,有人帮助你,有人听你倒苦水……
心理垃圾有害健康,社区宣泄平台亟待建立,这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